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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台红色革命故事 第五十一集 新四军一师后方医院在东台
文章来源:东台市档案馆   点击率:270   发布日期:2026/6/24 15:14:46

 

抗日战争时期,新四军一师后方医院,驻在黄海之滨东台县沿海岸线上,这里收治了许许多多伤病员。在日伪“扫荡”极频繁的环境下,对确保伤员的安全,鼓舞我军的士气,进行艰苦的工作,作出了一定的贡献。

1941年冬,我从新四军卫生部的卫生学校学习结业,和王桂馥、王冲、沈刚、徐贞等十人,由组织上分到一师后方医院,我被分配在二大队工作。所在地区主要是盐民和渔民,居住非常分散,户与户之间相隔较近的有四至五里路,远的有十几里路,中间还有小港,条件极为艰苦。医院各级领导,要求每一个医务人员,树立一切为了伤员的思想,在绝对保证伤病员安全的同时,要提高治愈率,减少残废,促使伤病员能尽快返回战斗部队,增强部队的战斗力,使抗日战争早日胜利。

为了对付日伪军的频繁“扫荡”,确保伤病员的安全,医院化整为零,以每个伤员组为单位分散隐蔽在每个村庄上。我们二大队驻地东南是弶港,西南是三仓河、一仓河,北面是小海,中间是一望无际的荒草地,方圆有七十多里。在日伪“扫荡”最要紧时,一个组伤员还要再分散。每当海水涨潮时,去隐蔽点看望伤病员就十分困难,因没有钟表准确地掌握潮水的涨落时间。为了保证伤病员及时服药和吃上饭,常常要蹚着海水,特别是在冰天雪地的冬天,光着脚蹚海水,脚常被冰块和冻土刺破,鲜血直流,加上海水浸泡,真是钻心地疼痛。但我们想到伤员都是为民族解放而负的伤,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

医院分散住在盐、渔民家里,当时盐、渔民的住房十分简陋,在不灌盐卤的盐池底上,铺上厚厚杂草就是病房,人进出只能爬行。盐池实际上是地坑,上面有屋顶,可屋檐离地面只有一尺多高,门开在朝南的山墙上,屋上还要拉上绳网,防止海风掀翻屋草。晚上常有成群的散养牛从屋顶上走过,屋顶往往被踩出一个个碗口大的洞。工作人员和盐渔民同住,房东一家人住里间,我们住外间。外间是烧饭和圈养猪牛的地方,我们就和猪牛成了近邻,夜间猪牛撒尿,常将我们的草地铺浸湿,到了冬天,猪大概也怕冷,常来扒我们的铺草,这算小“摩擦”;有时还有不友好的表现,晚上来扒被子和啃我们的脚。牛也不是个好处的邻居,它不停的嚼草声和喘气声就在我们的耳边,没有入睡前,听了使人心烦,好在当时年轻,一躺倒就很快睡着了。为保护伤病员的安全,一般情况下,每天在拂晓前,就要帮伤员换好药吃好饭,和房东老乡一起,将重伤员抬到野外隐蔽好,轻伤员留在住地,见机再行分散。因我们住地周围就有日伪据点,近的只十多里路,远的二十到三十里路,虽叫后方医院,可整天处于战备状态,要随时做好隐蔽和分散的准备,晚上常和衣而睡。在正常情况下日伪军出来“扫荡”,我们能事先得到情报。情报来源:大规模“扫荡”由上级通知医院;小股“扫荡”由院部警卫排和大队干部负责巡逻侦察,发现敌情,随时通知我们各伤员组。为了便于隐蔽,我们工作人员和伤病员不穿军衣,改成当地群众的打扮,围上蓝布长裙子,头上包块头巾。

后方医院不仅驻地分散,设备极其简陋,而且药品十分困难。我负责过重伤组,也负责过轻伤组,从早到晚考虑的首要问题,不仅是伤员的安全和治疗,还有如何保护药品、纱布、绷带,一旦发生紧急情况,宁可丢掉自己的背包和用物,而药品、纱布、绷带等从没有丢掉过。当时的药材来源极其困难,连清洗伤口的双氧水都不能轻易用,而是用食盐开水冷却后洗伤口。没有抗生素一类药品,只有消治龙和消发嘧定等消炎药,而且数量也太少。记得有一次给伤口化脓的孙长根同志五粒消治龙,发药的同志不小心,一粒药掉落到伤员草铺上不见了,这下可闯了“大祸”了。当时一粒消治龙非常珍贵,为了找到这粒药,花了两个小时,将伤员抬开,一把草、一把草地检查,最后连草带泥用筛子筛过,总算找到了。止痛片也不轻易使用,轻伤员让给重伤员。战斗部队的战士爱武器,我们卫生员把药品看成和武器一样重要,有时伤员收多了绷带不够用,就将自己的被单、被套撕开当绷带用,换下的纱布绷带,将脓血洗净消毒后再用,要反复使用若干次。

我们所以如此重视和珍惜药材的另一个原因是,采购药材要冒着生命危险。这里要特别说说我们卫生部药材科长张启隆,他带领十多位精明能干的同志,负责全师的药材采购储藏和供应工作。其中一部分药材要到军卫生部去领,往返要冲过敌人层层封锁线。大部分药材都是由张启隆带领精干人员,化装成商人到上海、南通、如皋、海安、栟茶等城镇采购,再设法通过党的地下交通运出来。有时也通过当地可靠的商人和医生代买一些药材。有些药材我们自己动手配制,如伤员用的补液生理盐水是自己做的。没有蒸馏器制作蒸馏水,就用雨水或井水,经过反复多次过滤配制生理盐水;没有高压消毒设备,就用一到二千西西烧瓶来烧;没有酒精灯,就用煤油灯烧,甚至用木炭烧。当然,这只能用皮下注射。药膏基本上全是自己做,没有凡士林就用猪油加羊油或牛油来代替。药材采购难,保管储藏也难,不能集中保存,要分散存放在方圆几十里的范围内,有的要装箱埋在地下,有的交给可靠的群众藏好。我们司药员每领一次药材,要拎着篮子跟着药材科同志跑上几十里路。

我们这所后方医院,有时简直是四面楚歌,三面有敌人据点,背又靠大海。遇上大潮汛及台风加暴雨,大海就像敌人一样,对我们具有威胁性。有一次,由于台风加上整整一天的暴雨,遍地是一片汪洋,水浅的到膝,水深的齐腰胸。我们的来越大队长担心三十里外的笆斗山、由卫左同志负责的一个重伤组的安全,不顾自己生命危险,蹚过齐腰深的水,顶着大风大雨,足足走了大半天,才到了笆斗山,见到房子没有倒塌,伤员和工作人员都安然无恙,才放心地笑了。可他由于过度劳累,却一头栽倒在地,好一会才清醒过来。但有时在紧要关头,大海也帮了我们不少忙,成了我们这所在敌人眼皮底下的后方医院的后方和退路。在1942年底到1943年初,日伪军疯狂对我们这小块根据地进行残酷的“扫荡”时,重伤员、药材,以及体弱的小同志,就隐蔽在海船上,远远地跳出敌人包围圈之外,有时若遇到不测风云,麻烦也不少。记得有一次,船没有靠近海岸线,正巧遇上了台风,同志们都在船舱里,唯有药材科长张启隆和船老大,在船台上掌舵、拉着帆,紧张地在大海上航行。突然一声巨响,大桅杆被狂风刮断了,可桅杆上的绳索没有断,断杆拉着帆被风吹到船上的一侧,顷刻间船身倾斜,眼看就要翻船,情况万分危急。这时有着丰富航海经验的船老大和张启隆同志,当机立断,抡起斧头狠狠几下,砍断了绳索,脱开断桅杆,又迅速将两根小桅杆上的帆拉向另一侧,才拨正了船身,重新控制了航行方向,朝岸边一侧前进。经过艰苦而紧张的搏斗,终于驯服了咆哮的大海,安全地抛锚靠岸。船舱里的伤员和工作人员,除了一直呕吐外,压根儿不晓得他们又一次从死神手里逃脱了。

饮水也是我们当时的一大困难。驻地没有淡水,生活用水就用海水。洗过的衣服晒干了,会泛出白色的盐硝,特别是深色的衣服,盐硝更明显,手摸着衣服总感到没有晒干。食用水要用牛车到几十里路外拉回来。夏季雨多,淡水也省着用,洗澡都是用咸水。冬天落雪,同志们用面盆把雪端回来擦澡。环境紧张时,无法到几十里外拉淡水,只好用海水做饭。海水又苦又涩,实在难以下咽。但坚信抗日战争必胜的同志们,没有一个叫苦,始终顽强地坚守在各自的战斗岗位上。

新四军和人民群众是鱼水关系。我们这所医院,更是一刻也不能离开人民群众,没有人民群众的掩护,就没法生存。记得那是1942年的初夏,我们一个重伤组有五位伤员,全是下肢骨折,集中隐蔽在九里沟的一户人家。因前一天接到通知,说敌人近日内不会出来“扫荡”,为了减少搬动给伤员增加痛苦,拂晓前没有将伤员疏散到野外隐蔽。吃好早饭后,我们正准备给伤员清洗伤口换药,突然看到西南方向有群众向我们这边跑,不一会就看到日伪军扛着太阳旗在村前一条小路上走来。村庄和小路只隔一条小河浜,河浜里长满一人多高的芦苇,下有半人深的水,河面不宽,带点劲就能跳过去,伤员已来不及疏散出去。住房虽有前后门,房后也有一条小河浜,但没有围墙,只要从房子里走出,就会暴露目标,情况万分紧急。这时伤员中有一位排长又是党小组长,他果断提出要我们两个小同志撤出去以保存实力,今后好为更多伤员服务。我和护理员肯撤出去!房东大娘看到我们不肯离开,也挺身而出,吩咐我们快撤走,伤员由她来掩护,党小组长再一次以党组织的名义,命令我们撤出去!我们只得含泪离开,猫着腰贴地爬行,迅速钻进村后的沟浜里,注视着敌人的动向。忽然在我们村子西面,响起了一阵枪声,事后知道是我师八团的一个排和敌人遭遇上了,他们晓得九里沟有伤员,就边打边撤把敌人引开。日伪军听到枪声,慌忙调转头来,直向我们村子而来。房东大娘已将前后门关好,自己则坐在前门外若无其事地纺纱。我们隐蔽在房后沟浜里,能清楚地听见敌人大声责问大娘:“新四军到哪里去了?”机警的大娘,用手向西指点,并回答说:“新四军向西去了。”由于枪声越打越紧,敌人绕到村后小路,直往西跑去。他们怕遭到埋伏在沟里的新四军的袭击,边跑边向沟里开枪,大声喊叫新四军快出来。我和小护理员隐蔽在深水里,只将嘴和鼻露出水面,做好了充分准备,除非敌人将我们从沟浜里拉出来,决不暴露,宁死不做俘虏。算我们的命大,敌人子弹都在我们周围开花,掀起小小的浪花,而没有打中我们。

敌人走后,我和护理员全身湿淋淋地回到住房,看到伤员们仍紧握手榴弹,严阵以待,准备敌人一旦进来,就拉响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目睹这一切,我和护理员热泪盈眶。就在这时,我们的队长朱群同志来到,才知她也埋伏在我们驻地附近。她担心我们这两个不满十七岁的小同志和五位伤员的安全,绕道设法接近我们,想来帮助我们转移。因日伪军这次是突然袭击,领导上来不及通知。她听了大家如何跟敌人斗争的叙述,连忙感谢房东大娘,并表扬了伤员党小组长在紧急关头做出的决定。平时房东大娘待我们比亲娘还亲,她家仅有的两只鸡生的蛋,自己不吃,全给伤员吃,还给我们做合脚的鞋子,真是军民鱼水情,亲如一家人。还记得有一次,那是在1942年2月下旬的一天傍晚,由东台富安区杨卢乡的七、八位群众,抬着头部负重伤的年仅二十一岁的女区委书记杨炯同志,送到我们医院,由我们组接收治疗。当时群众激动地告诉我们:杨炯同志深夜正在梁家墩子召开区委会,因区队出了叛徒,向日伪军告密,使区委会遭到袭击。在激战中杨炯同志中弹倒在血泊中,后我们主力部队赶到,敌人才仓促逃走。村里群众得知杨炯没有突围出来,连忙前去查找,发现杨炯伤势严重,已经失去知觉,就用门板抬着她沿海岸线去找部队医院。每天天亮走,天黑前住宿在沿途老乡家中,中午就啃点自带的干粮,就这样走了一村又一村,终于在一个村子上找到了我们医院。直到杨炯同志转危为安后护送的群众才陆续返回。这样的好大娘、好群众在根据地,何止千千万万,他们用生命来掩护我们的干部和战士的生动事例,真是举不胜举啊!

我们这所坚持在小块根据地的后方医院,在服务军队的同时,也服务人民群众。平时驻地人民来看病,分文不收,随到随看,还经常到群众家里送药打针,深夜常为驻地产妇接生。记得1944年冬天,为一位年近四十岁的产妇安全地接生一个胖男孩,婴儿的年迈祖父母,笑得合不拢嘴。婴儿的父亲是位四十开外的教师,解开棉袍大襟,将儿子抱在怀中,真是晚年得子,倍加高兴。不料产妇胎盘久久不下来,大家都万分焦急。我们医院设备条件虽然简陋,但经过严密消毒,由军医沈静同志采用了人工剥离方法,将胎盘完整地剥离下来,使产妇转危为安。产后母子都很健康,他们全家乃至全村都很感谢新四军医生和医院领导。按当地风俗习惯,全村热闹了三天,我们也与民同乐了三天。

《东台县革命斗争史料》(第四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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