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来源:东台市档案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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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2/26 9:10:33
第一篇 开辟弶港
吴福海
陈毅同志遵照党中央毛主席关于“向东作战,向北发展”的指示,率领新四军由苏北渡江而上。经过黄桥决战,挺进盐城,与南下八路军会师,驰骋大江南北,创建了苏北抗日根据地。
1941年2月,盘踞在泰州一带的国民党苏鲁皖边区游击军副总指挥李长江,在公开投降敌寇,当上伪军第一集团军司令后,我新四军在陈毅、粟裕同志的亲自指挥下,发动了讨伐李长江的战役,整个战役仅用了三天时间就获全胜。
由于给投降势力以有力的打击,伸张了民族正气,使新四军在苏中、苏北、苏南的威望日升月恒,农村根据地不断扩大,武装力量迅速发展。红色政权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建立。我新四军像一把锋利无比的钢刀,直插在敌人的腹地。日寇惊慌失措,不得不倾巢出动,妄图消除其心腹之患。
1941年7月,日寇出动了两个师团、一个独立旅团的主力,加上伪军共五、六万人的日伪精锐部队,分兵四路,在空军和装甲汽艇的掩护下,以重兵“扫荡”盐阜地区,直逼我新四军军部和苏北抗日根据地。又一小部“扫荡”苏中根据地,以图牵制我苏中新四军的行动。
8月13日,“扫荡”苏中的日伪军突增到两万余人。一场反“扫荡”斗争进入了高潮。
日伪军依仗人多、武器精良,除抢占如东、海安、南通、启东、东台等大县城外,还占领了李堡、角斜、栟茶、安丰等一些重要集镇,建立了许多据点,控制了运河和两岸的主要交通线,以及主要河道港汊,设立了无数关卡,把我苏中根据地分割成许多小块,使我军的活动遭到了很大的困难。
为了摆脱背靠黄海作战的不利地位,开辟沿海工作,建立海上武装,保证后方安全,成了具有战略意义的一件大事。
9月上旬,苏中军区司令粟裕向我明确交代任务,指示我带领部队开辟沿海地区,了解各个港口,打开海上局面。12日我以苏中行政委员会警卫团参谋长的名义,先后带领警卫团五连、二连和新兵九连,开赴弶港,梁亦安同志担任政治处主任,与我同时开展工作。
弶港地处黄海边,在东台县境内,是黄海沿线四大渔港之一,又是沿海地区渔盐运输的集散地方。有居民近千户,有许多渔行,也有渔霸组织的渔会和武装——实业保安队。因此,弶港是沿海渔港中封建势力最强的渔港。
一到渔汛时期,弶港人口最多可达数千人,满街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十分热闹。弶港海面,百舸争流,千帆竞发,捕鱼号子声此起彼落。夜晚,渔船灯火盏盏,宛如闪闪星光,别有一幅壮观画面。
开辟弶港,把弶港作为开辟沿海工作的点,不仅可把敌人割断了苏中和苏北的关系,通过海上重新连接起来,而且对开辟沿海其他港口工作有重要作用。
弶港民运工作队比我们早到两个月。民运队是由新四军第一师民运工作部、师部后方医院和苏中区党委抗敌救国协会总会三方面抽调的骨干共二十多人,组成的一支精干的工作队。
民运队的同志不怕封建渔会设置的障碍,冲出羁绊,走到渔工、船工等基本群众中去。挨门逐户,访贫问苦,宣传党的政策,发动和组织群众,得到了群众的信任和爱戴。
在民运队马达、张青等的扎根串联下,先后在弶港成立了“船工办事处”、“工会办事处”、“渔民办事处”、“青年抗日救国会”等抗日群众组织,并组织反对封建把头非法剥削和劳资协商增加工资的斗争。渔民自卫大队在民运队党支部书记潘文俊(女)和三仓区区委委员陈少康(女)的组织领导下也正式成立,她们还分别担任大队教员和中队指导员,用渔民自己组织起来的武装,保护斗争得来的胜利成果。弶港区委在滨海工作委员会的领导下也建立了,并发展了一些积极分子入党,在船工中建立了党的组织。
我们的部队到弶港后,在民运工作队的大力支持下,分别住进了基本群众的家里。部队一面协助民运工作队做好群众工作,帮助渔民自卫大队进行军事训练;一面加紧熟悉弶港的地势、水势,开展陆地训练,为海上练兵做好准备。
黄海,对于从陆上来的战士有着多么大的吸引力啊!我们的战士对大海的一切都感到新鲜有趣,同时对大海也有些畏惧和胆怯,犹如贵州虎看到山东驴一样,只要摸透了驴的脾气,虎不难把驴打败而且吞噬的。只要我们的战士熟悉了大海的脾气,就能在大海上开展具有崭新形式的武装斗争。
为了加紧训练,战士们冒雨来到海边,观看风云潮汐的变幻,熟悉大海的脾气。对于大海的惊涛骇浪,我们的战士把这比作“驴子在踢蹄子,只能吓唬贵州虎。”这种豪言壮语,表达了战士们征服大自然的必胜信念,也表现了消灭日寇、光复中华的英雄气概。
在紧张的军事训练中,战士们学习拉篷使帆、辨风掌舵、船上射击、海上游泳。不怕衣衫湿,不怕摔伤,为建立海上武装,保卫根据地进行顽强的努力。
“海上无风三尺浪,人不翻船浪翻船。”“海上风暴起,鱼鳖把人欺,浪涛吞尸骨,家人泪满衣。”种种大海可怕的流言蜚语,纷至沓来。这是谁释放谣言蛊惑军心,竭力阻挠、破坏我们下海呢?经过认真的调查,谣言来自封建渔会的反动武装实业保安队,制造谣言的人就是实业保安队王平仲和封建渔会的一些主要人物。为了能下海了解沿海各港口、港汊的分布情况,水情地形的情况,完成首长所布置打开海上局面的任务,关键在于有船。而船在船主手中,受封建渔会所控制,如果我们硬干,势必会把关系搞僵而达不到目的。为了立足于统战,与他们友好相处加强团结,我们最后决定了三个行动:第一,对实业保安队的所作所为进行了调查,同时对王平仲这个阴险狡诈、凶狠毒辣的人,采取了内紧外松的方针,防止狗急跳墙、引起兵变。第二,根据当地封建帮会势力很大、影响很广这一现实,与他们结拜为兄弟,把他们争取团结在我们周围,解决我们使用船只方便,为抗日救国这一重大战略任务服务。第三,对我们部队加强政治思想教育,提高战胜大海的信心和勇气。
为了使结拜兄弟能起到促使他们上层人物抗日的作用,我们不仅按当地帮会的一套,让民运的潘文俊、陈少康二位女同志参加,而且改变原来带有严重封建色彩的结拜宗旨,赋予了它新的革命内容。
忠:忠于中华民族,抵御外来侵略,抗击日寇,保卫祖国。
孝:孝于黄帝子孙,中华儿女,不做残害人民之事。
节:中华民族气节,不做叛徒卖国贼,不做民族的败类。
义: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为新四军工作,不出卖抗日兄弟。
由于与渔会的头头们结拜兄弟,尽管他们反对我们下海,到这时也无法推辞,不得不出面为我们征用民船了。我们对新征用的民船付给了一定的租金,对于船上船工付给工资,使船老板、船工均感满意,征船时能做到随要随到,为我们下海摸清各港口情况,开辟海上交通,提供了十分有利的条件。
10月的一天,我带了五连,分乘五只民船,趁着涨潮,起锚远航,开始了首次航海。
海浪拍打着船舷。我们在浩瀚无垠的大海中航行。
我们船行北达龙王庙,南至小洋口,行船四天整,航行三百里。战士们练习了船上射击,实习了使帆掌舵,辨认海上目标,初步掌握了航海规律。同时,我们沿途了解了一些港汊的情况和水情变化,为进一步开辟沿海工作摸索了经验,为打通海上交通做了有意义的尝试。
我带着部队在第一次出海的基础上,又多次分批下海进行海上训练,我们不管风里浪里、晴天雨天,总是坚持不懈,进行了艰苦的海上练兵。
海匪孙二虎的出现使我们海上练兵发生了重大的转折,我们将要做一次荷枪实弹的海上“练兵”,一次真正的海上战斗。
“海巴子”孙二虎是弶港人,渔民出身,当过船老大,因生活所逼沦落为匪。他对黄海沿线的各个港汊熟悉,海路精通,尤其对一些活沙浅滩了如指掌,因而对我新四军和沿海渔民的破坏和威胁就更大,孙二虎在一次路上抢劫中被我四分区部队所包围,后被陶勇司令员收编,但因他和部下劣性不改,军纪败坏而被解散。孙二虎这次来到弶港海面,是他第二次下海为匪,对弶港出海的船只安全威胁很大。围剿孙二虎的艰巨任务就落在我们的肩上,也是给我们部队的一次真正考验。
为了消灭孙二虎的海匪部队,我们除了在岸上布置三连的部队外,并向渔会调了十几条船只,我带了五连全体战士准备下海,由供给科给我们准备了七天的粮、草、菜、水,作好了一切的战斗准备。
下海前,我们在镇上封锁了消息,召开了五连班以上的干部动员会议,作了下海剿匪前的战斗布置和思想准备。我们规定了联络信号、队形的编排、武器的配备。连部带重机枪班与我在一起,组成旗船——指挥船,一门迫击炮在指挥船上,其余三门在主力船上,由三个排长负责指挥。各班组成战斗单位,作好一切战斗布置。我们又把各征用的船上的老大召集开会,作好必要的思想动员和分工。最后我们在船舶停靠的沙滩上,又召集了五连的全体战士作了战斗动员,在上下认识一致的情况下,我们起锚扯篷,乘潮扬帆,悄然入海,不久就隐蔽在夜幕垂空的黑夜之中。
我们经过一个夜晚和白天的海上搜索,未发现孙“海巴子”的船只,决定当夜继续寻查,并决定按孙“海巴子”活动的规律,向弶港以南栟茶一带海面进行搜索。
深夜的海上,大雾弥漫,月光和星辰被浓雾所遮盖,透不出半丝亮光。我们的船队在绿色信号灯的联系下,仍然纹丝不乱、井井有条地按原队形继续向南推进。
初升的太阳发出万缕金光,透过层层迷雾,开始驱散着障人眼目、使人心焦的海雾。正在这时,离我们一瞟之远(十公里左右)的海上发现了五条船只在海上游弋,船旁看不到救生船和渔网,断定是土匪船只。他们想趁雾散云开之际寻找捕捉单游无援船只。我发出了以一字队形扇面状逼近的命令信号。五条匪船停止了它们的游弋,扯起所有篷帆向南逃窜。五条匪船,船轻帆大,吃风力强,船速比我们快,当我们的船抢占上风全速前进时,匪船已将我们甩开了一段距离,枪炮无法发挥作用,但我们紧追不放,整整追了一潮(早潮落潮、涨潮),我们只能见到他们船的桅杆,船已变成黑点,逐渐从我们的视野中消失……
整整一个星期的追捕,我们虽没有消灭他们,毕竟也使他们知道了我们的厉害,使孙二虎不敢骚扰我们的海面。
我们先后三次围剿“海巴子”都未能奏效。原因之一是我们对海上的地形和河道港汊不够熟悉,使海盗容易逃脱。原因之二是被我们征用的老大及船工等,有严重的思想顾虑,怕出海后被“海巴子”报复,弄得人船两空,不敢做冤家。但是我们又分析,这批海匪有致命的弱点——粮草和水必须由陆上供应才能解决,扼住他们的“脖子”,就能使他们不打自垮。为此,我们严密控制下海船只,控制下海的渔船,同时,对所有的渔行进行监视,查明与“海巴子”有联系的渔行。
经过几天的紧张工作,查明有三爿渔行向“海巴子”提供粮草和水,我们立即通知苏中行政委员会保安处,依通匪罪将这三个渔行老板逮捕,同时,还对已破获的孙二虎的坐探,通过公审就地镇压,使其他一些与孙匪有来往的人,不寒而栗,杜绝了孙匪的往来关系。
孙“海巴子”在船上断了粮草之后,又失去了情报来源,不敢贸然进港抢劫,又怕在海上被我们缴获,不得不夹起尾巴,仓皇出逃,投和平军而去。弶港消除了一大威胁。
民运工作队的同志们在大好形势的鼓舞下,不分昼夜,抓紧时间,对弶港的实业保安队的种种昭彰劣迹进行了彻底的调查,在调查中,同时发现了实业保安队长王平仲与汉奸勾结的事实。
实业保安队是封建渔会供养的一条“猎犬”,是渔霸的地方武装,它专门用来维护封建渔会的利益,欺压盘剥当地的渔民,他们在地方上为非作歹,调戏妇女,抢劫民物,敲诈勒索,无恶不作,在群众中民愤极大。该部队虽然被我们新四军改编,改成苏中行政委员会警卫团三营,但不离原地,不服调遣,与我军分庭抗礼。不除掉王平仲的部队,民运工作就难以站牢脚跟,所取得的丰硕成果就有得而复失的可能,我们的海上工作也要受到干扰和破坏。为此,经上级批准,决定缴他们的枪,并彻底解散之。
1942年元旦前夕的下午,王平仲被行政委员警卫团长王亚成同志,以开会的名义调出防地,将实业保安队连以上干部集中在我们的驻地。派我们部队的连以上干部分插在他们中间,一挟一将他们分离看住。我坐在自己的床前,冷静地观察着我们干部的行动,当看到分隔任务完成,我一跃而起,掏出手枪对准他们大喝一声“不许动!”说时迟,那时快,我们的干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驳壳枪对准他们的腰眼,实业保安队连以上干部个个举手投降,束手就擒,身边的短枪被缴械,乖乖当了俘虏。
实业保安队的士兵,在我五连连长吕铮和指导员的指挥下,集中在他们的驻地韩家祠堂,我们的战士分坐在他们的外围,开始学唱新四军军歌。我在缴了他们干部的枪后,又以参谋长的名义,对战士们进行训话。当我发出预定的暗号后,我们的战士以风驰电掣的速度,从枪垛上拿起枪,对准实业保安队的所有士兵,“不许动”的吼声如雷鸣震荡着整个韩家祠堂,直冲九霄云外。
我们没放一枪,他们没逃一人,干净利落地完成了任务,受到苏中行政委员的嘉奖。
被俘人员在民运工作队的教育下,一部分人员参加了我们的部队,一部分被遣送回家,个别民愤极大者,被我们逮捕去办,使弶港的革命形势如火如荼,形成了波澜壮阔的大好局面。
弶港这个新开辟的点,在1942年8月前,在警卫团长彭桂卿的负责指挥下,多次完成了海上运输物资和建立海上交通输送革命干部等艰巨任务,为反“扫荡”作出了出色的贡献。
《东台县革命斗争史料》(第二辑)